张老汉进京记(1)

北京的夜

北方或许只有北京的夜，才有这么多的层次。

夜色中的大栅栏，挤，和城隍庙似的，人头汹涌。老店铺修的，那一看就是仿的，仿古仿古，重点不是古，而是仿，好比变戏法，不能让人瞧破，人都看出仿了，就不好了；瑞蚨祥就剩下个牌子，一点都没有百年老店的范儿；六必居藏在一个小弄子里，进去就像一个杂货市场，一北京人来买糖蒜，说，您给来20个。同仁堂除了门脸，完全就是个国有的西药铺子，懒得进去瞧，完全没有中药世家的气派。也就内联升还算看得出是个卖鞋的，手工布鞋卖到2百多，有够赞。夜里，大栅栏灯火通明，不是老北京有名的商业街，而是北京有名的小商品市场。

大栅栏正北，过前门楼子，就是天安门广场。夜里长安街比白天更宽阔，街灯已非昔，尽显大气沉稳。国家博物馆和人民大会堂稳坐东西两侧，据说明清上朝，文官东向立，武官西向立，故民间有骂人 “不是东西”，意即既不站东也不站西，就嘛也不是了。人民大会堂后面就是鸟蛋，北京地方大，鸟巢和鸟蛋相距都能这么远。所以威严和庄重是距离造就的，把你的腿脚都弄到不能动，威严和庄重感自然就产生了，夜色更加增添了这份神圣，如不是人声嘈杂，只是一人在这空旷地方，想想都毛骨悚然，如你有机会能夜里呆在故宫，或能体会这真正的威严。

什刹海的夜，又是另一番味道，这么说也不准确，应算五味杂陈，天生一副咱新老北京浮世绘。吃完北京爆肚和杂酱面，带着一身火锅味，就跑到后海边上，此时夜色渐浓，空气中早已没有白天的炙热，微风拂面，吹过柳树柔美的枝条，把泛着红色的天空分割的十分柔美。胡同入口的地方正对着一小童弹琴，行云流水，时而高亢，时而委婉，配合着湖光时色，相得益彰。往前走，天完全黑了，橘红的路灯亮起，把周围景物人都上了色，有些暧昧的味道。灯光下，有踢球的小孩，打牌的老夫妇，吊嗓子的美罗敷，乱七八糟的游人，还有光着膀子的爷们儿，跳进湖里游泳。绕道另一头，多的是白杨树，只有在北方才能见到的树，风吹着树叶沙沙的响，不禁让人想起北大荒的那些个荒唐情事。白杨树间隔着是夜钓的人，一把小凳，一只青烟。

后海是酒吧的天下了，后海酒吧的特色就是有表演，每家酒吧都有个性歌手唱着悲情或宣泄的歌，到处都是架子鼓和电吉他的声音，混杂着，飘在空气里，就像河面上浑浊的漏油，又腻又臭，尽管偶尔还五颜六色。吧童晃荡在门口，到处拉客，哥，咱家无最低消费，您去坐坐，哥，咱家小妹很漂亮很温柔，哥，您别走您别走，要不您先看看菜单不满意您再走……现如今的什刹海，什么样的需求都能满足，真是雅俗共赏。

前门饭店的夜，充斥的是加班和疲惫，呵呵，这才是真实的夜，属于我北京的夜晚，消化消化全聚德的烤鸭，东来顺的羊肉。晚上饭店边宽敞的马路上依旧车水马龙，只是破风的声音更加悠长。

夜深了，无论哪里，都该睡了。